三分之一的女性在45歲之前曾有過至少一次的墮胎經歷,但有多少人會談起過這件事?新頒布的法律,舊時光的烙印,26個故事。
尼克爾,19歲,來自肯塔基(攝影:克里斯多夫‧安德森/瑪格蘭圖片社/紐約雜誌)
在我們半個世紀的文化大戰中的所有戰役裡,也許還沒有哪一個問題,在我們的法律和道德層面上,像墮胎一樣遠沒有得到解決。現在是這場戰鬥的第五個十年,然而在過去的兩年裡,美國的26個州已經通過了超過111個限制墮胎條款。四十一年前的德克薩斯州,一名化名簡•羅伊的單身孕婦為爭取墮胎的權利而提起訴訟。同樣在該州,溫蒂•戴維斯因為阻擾墮胎法案的通過成了民族英雄,而該州州長卻因為簽署了這一法案也成為民族英雄。
訴訟進行了,法院也做出了判決,但是人們似乎仍然未就婦女是否能終止妊娠以及於何時、何地、如何終止妊娠達成一致。甚至是在羅伊訴韋德案中,最高法院在其判決中都有所保留:僅僅在妊娠的頭三個月,墮胎可以由個人決定;在懷孕的第二個三個月裡,各州可以基於保障母親的健康對墮胎進行干預;一旦胚胎被認為「可存活的」,其所在的州可以設置任何該州認為恰當的對墮胎的限制。
一系列的法庭裁決確保了在墮胎法的起草上的更多的自由,立法者也通過制定一系列法規對此作出回應:阿肯色州禁止懷孕十二周後墮胎,而在路易斯安那州,墮胎前要將婦女的超聲波檢查結果給她看。在加利福利亞,目前一名受過培訓的護士就可以實施墮胎手術,但是在密西西比州,做墮胎手術的人必須當地醫院具有接收病人權利的產科醫生。這條規定可能使該州最後一個留存的診所關閉了。本月,聯邦上訴法院支持了德克薩斯州的一部類似法律,除了為數不多的幾個,其他的全部予以關閉。
但是對於所有的法規和抗議來說,儘管墮胎「安全、合法、稀少」以及「墮胎是謀殺」,墮胎還是我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所有的妊娠中大約有一半是意外妊娠;每年,這一半當中又有一半(120萬)妊娠會以墮胎來終結。
然而,我們可能需要將墮胎這個概念抽象出來才能更加輕鬆地加以討論;墮胎所激發的情感太複雜以至於我們不能夠正視這些情感的所有特性。這可能也就是為什麼甚至是在這個國家開放程度高的地方也很少有人公開地談論這樣的經歷。這使得墮胎的事實和與之相隨的情感,成為我們的政治對話中的沉默的人證。即使是現在,羅伊的事情發生後的四十年,一些婦女只有在我們不印出她們的真名的情況下才和我們談論墮胎的事。
正如她們故事所表現的那樣,2013年發生在美國的墮胎經歷差異很大。這些經歷不僅因州而異,還因文化、種族、收入、年齡、家庭而異;因男朋友是否載她們去或者請求她們不要去診所墮胎而異;因醫務人員的同情或者麻木而異;因她是單獨在家裡吃墮胎藥還是設法穿過診所外的抗議者去墮胎而異。一些人羞於告訴他們的朋友或者家人;另一些人則因為這樣的經歷變得更強大。同一個人可能會在某個早晨帶著悔恨醒來,而第二天又心懷安慰——大多數人會為一塊示威標語感到糾結。一名婦女告訴我們:「我們沒機會去談論我們心中的猶豫和不安。」
尼克爾,19歲
墮胎時間:2013,肯塔基
那是在剛剛過去的這個春天,預約流產的日子逐漸臨近了——我有點害怕。我想留下這個孩子,我的男朋友總是參加橄欖球訓練,因此他不能和我一起去看醫生。如果他去了,他應該會有不同的感覺吧。但是他說「我絕不會去的」,我想向他表明我很愛他,愛到願意為他打掉孩子的地步。在我懷孕十三週時,我們預約了在肯塔基州離我最近的一家診所,去那裡要花上4個小時;但就在前一晚上,我們還是決定不去了。凌晨兩點鐘的時候,他打電話來說「穿好衣服」,我說「我不想去」,我們兩人一路上都在哭。我不認為流產是謀殺,但我一直反對流產。當我告訴他診所的信用卡掃瞄儀壞了時,他問我是否在找藉口。我們去了一個加油站的ATM機那兒取了1000美元,我頓時情緒崩潰了,他說「好吧,你不用回診所去了」我聽了簡直太開心了。然後他說,「我們開了這麼遠的車,別哭了,拿出成年女子的樣子來。」我聽了非常生氣,但實在是太困了,懶得和他爭吵。當我在做超聲波檢查時,我要求看一下圖片,那個護士說,「當真要看嗎?」一個月後,我男朋友說他也後悔了。我獨自一個人為此傷心哭泣,他覺得談論此事會讓我傷心,但我不想讓我們的寶貝認為我們就這麼忘了它。我還沒有聽說這裡有其他人流過產。
克里希(攝影:克里斯多夫‧安德森/瑪格蘭圖片社/紐約雜誌)
克里希,39歲
墮胎時間:2004、2005、2007,伊利諾斯
我查了芝加哥的黃頁,預約了一個我以為是流產診所的地方。他們讓一個黑人女的進來和我談談,那個人告訴我他的丈夫曾經剛開始也不想要孩子,還努力說服我留下自己的孩子。然後他們給我看一段宮頸擴張和吸取胎兒的視頻。我們以為我靠政府發放的食物券生活。當時,我不知道怎麼說清他們那樣的想法對我而言是種冒犯。我當時28歲,是一名律師助理,並不是他們想的那種人。他們送我回家,還給了我一個嬰兒用的搖鈴和嬰兒套裝。那發生在2002年,不是什麼老早以前的事情。他們送我到去另外一個地方進行免費的超聲波檢查。操作超聲波的技師說,「如果你現在做流產的話,將會使你的子宮破裂,未來就不能再懷孕生孩子了。」我茫然不知所措,我不想因不能生孩子而後悔,所以我繼續懷孕並生下了我的兒子。在我丟掉工作之後,我就付不起我的醫療保險(COBRA)【注】、水電煤氣費、房租和食物了,也沒再見過那些人了。從那之後,我經歷了三次流產,我不清楚我的身體,也沒人給我提供任何相關的信息。第三次流產後,我偶然遇到一位支持生育公平的擁護者,最後是他教會了我如何弄清楚自己的生育能力。
【注】COBRA:聯邦統一綜合預算協調法(Consolidated Omnibus Budget Reconciliation Act)是美國勞工法的一部分,離職後某些符合條件的前僱員和家屬仍然可以在至少18個月內繼續享受醫療保險,但保險費需全部由個人承擔。
米拉,29歲
墮胎時間:2004,南達科他
在我被大學錄取的那一天,我的妊娠測試呈陽性,我去了社區衛生中心,說我想和護士談談我都有哪些選擇,他們把我趕了出去。離我最近的三家診所都在300英里外,我借了我媽媽的車。我的男朋友,現在的是我的丈夫,他陪我一起去了。我確實不清楚我是怎麼籌到了700美元的。下班後我們5點鐘出發,開車前往科羅拉多。那是正值隆冬時節,異常寒冷。整個洛基山脈地區的天氣變化無常,我們待在夏延【注】的一處旅館裡,這又花了我們60美元,但我們始終無法入睡。我感覺焦躁不安,除了我男朋友外,我希望能有個人陪在我的身邊。我們到了診所後,我們和一名警衛在車裡見了面,他問我們是否想要一件防彈背心。在診所內,醫生抓住我的手,對我得大老遠的跑到這裡表示抱歉。十分鐘之後,流產手術就做完了。
【注】夏延:Cheyenne,位於美國懷俄明州。
雷德(攝影:克里斯多夫‧安德森/瑪格蘭圖片社/紐約雜誌)
雷德,30歲
墮胎時間:2008,賓夕法尼亞
我男朋友的控制慾很強,在我懷著我的兒子的時候,他讓我相信節育會傷害我的身體。我們通常在車裡睡覺。我在一處荒廢的空房子外面對著一個用來攪拌水泥的桶小便,就這麼做了妊娠測試。我覺得,不能因為自己一個愚蠢的決定就去墮胎。有人告訴我說你愛這個孩子是下意識的,但這可不是真的。之後在2008年,我懷了男友史蒂夫的孩子,我們在塔基特百貨一起工作。他想要結婚並讓我生下孩子。我幾乎都快養不起我自己的兒子了,那時我還和父母住在一起。我不想一輩子都綁在史蒂夫的身邊。我媽媽和我去了計畫生育中心。那天下著滂沱大雨,示威者在車前攔住我們,給我們看那些噁心的圖片。我當時情緒特別激動,但我又很害怕如果我表現出了任何情緒,他們就不會讓我去墮胎了。我告訴他們我已經生了一個孩子,醫生讓墮胎看起來像是一種流水線的工作。我只是告訴史蒂夫我流產了。我們又在一起了一年的時間,但那個秘密完全破壞了我們的關係。如果我是住在車裡,被男友虐待的話,人們也許會更能理解我的選擇。這次,我節育了,有了一份全職工作和男朋友。人們可能會想我應該留著孩子,但是我做不到。
希瑟,32歲
墮胎時間:2011和2013,田納西
我已經有兩個女兒了,都是意外懷孕,但我從沒有過墮胎的念頭,因為我是在虔誠信仰宗教的環境下長大成人的。而現在我墮過兩次胎,如果我家人知道了,他們肯定會和我斷絕關係。我第一次墮胎是在兩年前。那時我和丈夫經濟困難,而且正在考慮分居,我只好放下良心去墮胎。那個醫生很古怪,吹著流行的調子。伴著他的口哨聲,我可以聽到真空管吸出胎兒的聲音。現在我聽到那種曲調還是會發抖。後來,那個醫生丟掉了他的行醫執照。一個月前,我又懷孕了。我的公公婆婆幫我們解決了經濟困難,所以我們別無選擇,只能讓他們參與到我們的決定中來。他們給了500美元現金讓我們去診所,我很不情願,覺得是為了維持現在的家庭而被迫去墮胎。我被金錢幫助所操縱了。我深深地愛著兩個女兒,根本無法想像要是將她們流掉了會怎樣。內心的愧疚與羞恥幾乎將我淹沒。候診室裡一片難以名狀的死寂,每個人都在克制著自己的感情,這種克制讓人悲傷心碎。真正的反墮胎者應該謹慎地評判墮胎行為,因為人們有時會出於羞恥而去墮胎。
達娜(攝影:克里斯多夫‧安德森/瑪格蘭圖片社/紐約雜誌)
達娜,42歲
墮胎時間:2009,科羅拉多
蒂勒醫生被殺後,我在電視上看到一個人在新聞上講話,我不知道他就將成為我的醫生了,我摸著自己的肚子,想著怎麼可能會有人去做晚期流產。但一個月後,我明白了。第29周的超聲波檢查發現,胎兒大腦內腦室擴大。幾週後我們得知胎兒的神經系統未形成,沒有任何詞語能夠形容那一刻我的心情。並不是說我不想要一個有缺陷的孩子,而是即使我們用盡所有的防護措施,她70%的時間裡還是會處於發病狀態,無法吸氣或者呼吸。在那之前我們都發現不了這個難題。我首先想到的是我兩歲的兒子。沒人說我可以選擇墮胎——是我自己問的。開車回家的路上,我不停地對丈夫說:「求求你,別認為我是個壞人。」據我所知,這個國家只有一位醫生願意做那麼晚期的流產,即使是出於醫學上的原因。他一定要答應我們。他在科羅拉多州,而我們在馬里蘭州。我開始感覺孩子在我體內緊緊地抓著我。第二周我們飛往博爾德,現款支付了所有的費用:17,500美元支付手術費,3,500美元支付這次緊急旅行的費用。他們給我做了個聲波檢查,找到了胎兒的心臟,然後用一根長長的針注射進去。我數她動到第四下,孩子沒有了。那天,我本來應該回到那間診所,但早上六點時,我感覺到羊水破了。我獨自一人呆在賓館衛生間裡,離家萬里。我不想丈夫受傷害,便沒讓他進來。我生下了她,完完整整地,就坐在廁所裡,一直到醫生和護士過來小心地把她抱走。這件事對我來說不同於對我丈夫。是我懷了她。直到我第二個女兒出生我才得到解脫。現在,我有三個孩子,都活得好好的,那位醫生拯救了我的家庭。
勞倫,34歲
墮胎時間:2003,科羅拉多
儘管我總是認為,女人有權選擇墮胎與否,但老實說,我想過,如果我懷孕了,我會想辦法生下孩子的。但這全變了。我男朋友專制霸道。某個時刻,我覺得生命中有他比把他排除出去更安全點。但當我懷孕後,我立刻知道我不想和那個人一輩子聯繫在一起。我沒想錯,後來我們分手後,他把我的衣服鋸成兩半,往我汽車油箱裡倒玉米糖漿。做超音波檢查的過程中,我叫喊著:「我不要這個孩子了!」我不承認這個小生命。我去診所時,看到有反墮胎者舉著可怕的,非常形象的牌子在抗議。我感覺到了他們的評判。其他的經歷給我帶來了更多改變。今年,我流產後又做了一次刮宮術,而令人驚訝的是,我竟對那次懷孕滿懷悲傷。在生活的不同狀態下同樣的經歷竟會如此不同。。我第一個丈夫去世了。發生了這一堆破事兒,我想,這是不是對我過去做過的事的報應?我所信仰的上帝不會用那種方式施加懲罰,但如果你不想要上帝賜予你的禮物,他還會再次將它賜予你嗎?隨著年齡逐漸增長,還沒有任何懷孕的徵兆,我開始懷疑,是不是那次懷孕就是我的機會可我卻放棄了?不過還好,我現在已經懷孕21周了。
瑪雅(攝影:克里斯多夫‧安德森/瑪格蘭圖片社/紐約雜誌)
瑪雅,23歲
墮胎時間:2009,俄勒岡
我暗地裡為超音波檢查感到興奮,但醫生可看不見。他們說我可以讓它成長然後再來墮胎,但是我忍受不了讓它繼續成長的想法。我走進那間冷得像冰箱一樣的房間,天花板上貼著一幅小小的圖片,畫的是一個熱帶小島。一個中年白人女護士讓我呼吸,保持安靜。我真想一巴掌扇她臉上。幾天後,我發現自己還懷著孕。阿米巴——我的寶寶——不知道怎麼回事還活著。下次去墮胎時,我有點希望會失敗。我不停地對自己說些負面消極的東西,像是「別傻得跟個娃娃似的。」後來,心裡面後悔,解脫和感激交織在一起,而且我對未來重新有了決心和控制感,像是,我將來要做這個,這個和這個等等。我從網上瞭解了懷孕的整個過程,整天幻想著肚子會變得有多大。唯一願意聽我說我有什麼情緒的人是那些想讓我跪倒在地請求寬恕的人。我在一家危機懷孕中心見了一個顧問,但她讓我覺得討厭。我沒有機會談論自己的猶豫與不安。
尤蘭達,29歲
墮胎時間:2012,密西西比
首先我要講的是我沒墮成胎的事。三年前,我已經有一個6歲的兒子了,沒法光靠自己再養一個。我預約了第二天的門診。診所外,抗議者們大聲叫嚷著:「你們需要的不是節育,而是自制!」一個女人還跟著我,在我耳邊說:「你永遠都會忘不掉這一刻的。」候診室裡,我環顧了下別的婦女。其中有一個看上去大約只有14歲,她還在哭著。我一直在想:我究竟是誰?我沒遭強姦,也不是未成年,只是不想要一個孩子。結果醫生說,現在做手術還過早,我得兩週後再來。診所規定必須有人開車送我回家,所以我需要把這件事告訴某個人。於是我就告訴了位我認為還算是開明的朋友,但她拒絕了。我再也沒回去做那個人流手術。當寶寶還很小的時候,我們就對生活失去了希望。我變得情緒低落,甚至想到過自殺。有時我會想,我沒必要去要這個孩子啊,現在他可是跟我一起受罪。去年,我再度懷孕。我知道怎樣應對人們的反對,而且診所的規定也變了,我可以自己開車回家。後來,我繼續採取避孕措施,但失敗了。我沒錢去墮胎,但診所給了我一個基金會的號碼。我告訴基金會的人說我已經有2個孩子了,他們便替我付了一半的費用。診所給了我超聲波檢查的圖片,我把它們放在抽屜裡。我從未為此哭泣過,也不感到內疚。因為我知道身為人母並非只有快樂和幸福。
詹尼特(攝影:克里斯多夫‧安德森/瑪格蘭圖片社/紐約雜誌)
詹尼特,48歲
墮胎時間:1983,加利福尼亞
18歲時,我在約會時遭人下藥強姦。只記得醒來時,那個男人正在我身上,咧著嘴詭異地笑著。當我發現自己懷孕時,只是想著:那個混蛋!我並沒想過孩子會怎樣。由於得存錢做手術,所以我儘可能熬到必須要做手術的最後一週才去了診所。我最好的朋友開車送我去的。我當時害怕極了。當我真的到了那兒的時候,心想:哦,我的天哪!我肚子裡有一條小生命!醫護人員則非常實際,也沒有一點兒同情心。一位護士說:「看起來像是個女孩。」
艾比,28歲
墮胎時間:2010、2011,紐約、俄克拉荷馬
我第一次墮胎是25歲,那是在紐約。從青少年的時候起,我就認為懷孕了就要墮胎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我的觀念是不能讓生活阻礙自己的人生規劃。我朋友開車送我去了診所。手術在一個非常小但很明亮的白色房間裡進行的,那就像一場噩夢,但真的,真的很快就結束了。醫護人員將我推進了一間集體病房,裡面的女人們都斜躺在大而柔軟的椅子上。我記得當時的感覺,舒適而溫暖,因為我們都有著同樣的經歷。兩年前,我在俄克拉荷馬州時。他們並沒有讓我選擇手術方式,而是給了我墮胎藥。我的男朋友在愛達荷州工作,所以當時我孤身一人。醫護人員給了我所有的書面文件,上面都寫著:「這很重要,你可能會死。」他們還給了我抗生素、止痛藥、一隻膠乳手套和一粒需要推入陰道的藥丸。在家裡,抗生素讓我不管走到哪兒都上吐下瀉。我心想,該死的膠乳手套!該死的醫生居然認為我連自己都碰不了!宮縮開始後,我的手變成了瘦骨嶙峋的爪子,全身都脫了水。我心底隱隱有種感覺,覺得自己受罪是有原因的,是為了讓我為自己的狀況而懊悔。我打了通電話給我的老闆,他帶我去了急診室,花了2000美元。我站起來的時候,發現床上全是血,簡直羞愧難當,但老闆對我很好,我意識到自己可以選擇不去感到羞恥。回到家,我起身上廁所,發現高爾夫球形的灰色胎盤排了出來。我想,好嘛,我只需沖了馬桶就好了?
琳德賽(攝影:克里斯多夫‧安德森/瑪格蘭圖片社/紐約雜誌)
琳德賽,35歲
墮胎時間:2012,明尼蘇達
那個男人強行進入了我的身體。當診所的女醫生檢查我的墮胎意願書時,我嚎啕大哭。社會總是強調女人必須成為母親。我覺得自己很自私,因為我不想當一個媽媽。
蕾切爾,30歲
墮胎時間:2007,西弗吉尼亞
我患有分裂情感性障礙。【注】我一直在服藥,所以沒什麼問題,但是我害怕我會傷害孩子,就像我的父母曾經傷害過我一樣。當我開始瞭解到我的家族精神病史,我和我丈夫就說:「好吧,讓我們停止這種週而復始的虐待吧,不要孩子好了。「我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就哭了起來。醫生偷偷塞給我一些在不同州的診所名片。她不能公開表示她主張墮胎合法化——我們住在西維吉尼亞州的一個非常宗教化的地區——但她知道懷孕期間我沒法繼續服藥了。我們開了三個半小時的車到了馬里蘭州,那裡我們可以一天之內把手術做完,少耽誤一些工作。診所外,修女們在祈禱;反對者們跪在地上,朝自己灑聖水。」太棒了「這個詞用在這兒有些古怪,不過診所裡真的是太棒了。在那兒我感覺到我終於可以呼吸了。我做了吸宮術。如果按1到10來劃分的話,疼痛度是8。在回家的路上,我感到噁心,有輕微的經期出血,我們不得不停下了好幾次。我丈夫的家裡人不再和我們說話。這件事也讓我們知道了誰才是真正的朋友。兩種恥辱交織在一起——精神病和流產。我不能脫離藥物。坦白說,如果沒有做那次流產手術的話,我會死的。
【注】分裂情感性障礙是精神分裂症的一種,此型患者同時具有精神分裂症和情感障礙如抑鬱症、雙相情感障礙或混合型躁狂症的症狀。
凱西(攝影:克里斯多夫‧安德森/瑪格蘭圖片社/紐約雜誌)
凱西,29歲
墮胎時間:2004,福蒙特
我和男朋友到醫生那兒去,想要上子宮環(IUD),可是醫生說我們應該等在一起的時間再長些,目前就使用避孕套。一個月後,學校的護士都不看我,我就知道情況不妙了。我開始哭泣,不敢進候診室。憑直覺我知道該怎麼做。但我還是想了好一陣子才接受它。我住處附近的診所一週只有一天做流產手術,而那一天我剛好連著有四堂課。於是我去了一家要花45分鐘才能到的診所。最早的預約時間在三週之後。你不想懷孕,可又懷著孕到處跑,這真是一場噩夢。我想把這事告訴所有人,可我又怕他們會認為我很愚蠢。我從一個朋友的室友那兒借了一輛汽車。我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和一條很漂亮的牛仔褲——我想給護士一個好印象。我想我甚至還對她們說我是優秀學生社團的一員!現在我想,我以為我是誰啊?當時我完全不知道我們所有人都可能去做流產手術。
瑪德琳,18歲
墮胎時間:2012,明尼蘇達
我想我還沒準備好開始性生活,但我男朋友強迫了我。說是強姦好像有點太過了,但是我確實是不情願的。我也一點沒想到要用避孕套。我當時上的是一所天主教的高中,在衛生課上我們從來不講和性有關的話題。整個經歷中最可怕是沒有人讓我可以和他說說這件事。當我正在上大學預科的課,我一直在走神。我環顧四周,想著,沒人知道這件事。到晚上我就會想,要是我等得太久,這個孩子突然出生了怎麼辦?我打算告訴我父母,但我母親的宗教觀又讓我害怕。我在網上讀到法庭可以對未成年人犯罪不予追究,但我又擔心那會花很長時間——當我躺下來吸口氣的時候,我的肚腩那兒就會有一個小小突起。最後我還是鼓起勇氣告訴了他們。我父母一起帶我去做了手術。我在診所呆了兩天。我當時懷孕已經有二十週了,再過幾天就會太晚了。在做超聲波的時候,那個技師告訴我胎兒的頭有多大——這在我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傷痕。第二天,手術花了十五分鐘。之後我睡了一整天。我很感激我的父母在那兒。手術費大概2000美元,所以如果沒有他們我肯定是沒法做手術的。我感到很難受,我懷孕了這麼長時間,胎兒都已經有了雛形了。後來在我上過的政府課程上,我們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講人工流產。那真是太可怕了。
夏內爾(攝影:克里斯多夫‧安德森/瑪格蘭圖片社/紐約雜誌)
夏內爾,35歲
墮胎時間:1998、2003,密歇根、佐治亞
當我認識的女孩子們做流產手術的時候,我就想,我永遠都不會去做。但我還是做了。那時我19歲,在密西根州上大學。我不敢相信我懷孕了——我們是用了避孕套的——我對自己很失望。我知道我母親會認為懷孕是上帝的意願,因此我沒有告訴她。我告訴了一個剛剛做過流產手術的朋友。我們去診所的時候,候診室全滿了,我還記得我當時在想,哇,有些女孩還在上學呢。我就不覺得孤單了。我不是唯一一個。我用報稅表支付了300多美元的手術費。儘管我很怕痛,但我還是選擇了在手術時保持清醒。第二次,我24歲,住在亞特蘭大,剛剛開始工作。這次讓我在感情上更為受傷。我想,我真的很想要這個孩子,因為我想要一個家,但是我完全不敢想像和我男朋友一起組建一個家庭。我剛陪了一個朋友去做流產,所以她也陪我去了。有一個剛剛經歷了同樣事的人陪著你,真的讓人感到些許安慰。
瑪麗亞,38歲
墮胎時間:2003,賓夕法尼亞
我們已經有了2個寶寶了,分別是1歲和3歲,不想再要更多的孩子了。開始的時候我覺得,好吧,我愛我的丈夫,我們也不缺錢。我的想法很天真,認為像我們這樣的人去墮胎很容易。我我給我的醫生打了個電話,他叫我去找別人因為他不做墮胎。我從沒想過我會像其他人一樣去診所。我給5個醫生打過電話,每次都得解釋我怎麼得到他們的號碼的,好像我得需要暗號。匹茲堡是擁有世界級的醫療中心,但是光預約就要花好幾天。賓夕法尼亞州是26個州中唯一要求在諮詢和正式實施之間要有一段等待的時間的。我們第二天就去了,那個工作人員挺好的。除了劇痛之外,一切都像常規檢查一樣。我的保險攬下了全部的事情。在候診室的時候,我的丈夫問我,「你想去哪度假啊?」我們訂了一趟去西班牙的旅程。
米歇爾(攝影:克里斯多夫‧安德森/瑪格蘭圖片社/紐約雜誌)
米歇爾,62歲
墮胎時間:1968,紐約
那是在11月份,我剛從高中畢業,開始工作,讀夜校,和我媽媽一起住在紐約的皇后區。我堅信我要是把這件事告訴她的話,她一定會殺了我的。在上班的時候,一個好心的,上了年紀,像父親一樣的人告訴了我一位上東區的醫生。我必須晚上晚點過去,並為此支付800美元,這在當時可是一筆巨款啊。我父親在我5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我從他過失致死的案件中得到了1000美元。那筆錢對我來說很特殊,那可是我從我父親那得到的為數不多的東西之一,如果就這麼花掉的話會讓我覺得很罪惡的。我當時已經懷孕4個月了。那位醫生在插入了一根金屬管之後告訴了我會很不舒服。一同參與的護士告訴我,「你之後都不能再有孩子了。」第二天晚上我就要回去,還被清楚地告知不能再打電話過來。在乘地鐵回家的路上,我能感覺到血液浸透了我的牛仔褲。幸虧我當時穿了件大衣,這樣就不會把血弄到在座位上了。我回家脫下牛仔褲,發現整個大腿上都是血。我不能讓血弄到床單上,所以我就用毛巾把自己裹起來躺在床上,忍受著劇烈的疼痛。我現在意識到我那是在分娩。那時我覺得我可能要死在自己家裡了。現在回想起來,我那時應該去醫院的,但是我認為我可能要遭到逮捕。如果現在有人再單獨經歷過這一切的話實在是太恐怖了。
阿雷克斯,24歲
墮胎時間:2006、2012,紐約
我是贊成合法墮胎的,但是因為某些原因,我還是認為多次墮胎是一種恥辱,雖然我自己也是多次墮胎。第二次墮胎的時候,我就因為要成為「那些人中的一員」而感到羞恥,雖然我知道這麼想是不對的。17歲的時候,我最不想被別人問想不想看看超聲波圖像。那是第一次呈現在我面前,如此真實。之後我就開始採取避孕措施,但那讓我情緒反常,感覺太糟糕了,又過了幾年之後,我就不再避孕了。第二次就更困難了,因為我懷上了我男朋友的孩子。我們之前一直做防護措施的。我那時20來歲,已經準備好承擔責任了,但他來自特別保守的穆斯林家庭,擁有孩子就意味著立馬結婚或者他得回家去。我男朋友不能理解為什麼再次墮胎就會感到恥辱。他已經習慣了女孩們得隱瞞一些事情了。我在頭天晚上吃了藥,躺在床上,難以置信的絞痛不斷襲來,他就坐在我旁邊陪了我一整晚。好吧,我覺得他中間睡著了,但我又把他叫醒了。第二天我就去上班了。我這圈子裡的許多女孩兒看著彼此都會覺得其他人肯定沒經歷過這件事。它確實會對你產生影響,有時你會後悔,有時你也會感覺良好。有時你也會想,那個孩子現在應該有1歲了吧。
克萊奧(攝影:克里斯多夫‧安德森/瑪格蘭圖片社/紐約雜誌)
克萊奧,23歲
墮胎時間:2010,加利福尼亞
我的節育環壞了,結果懷了孕,我以為我男朋友會說,「哇!」結果他想讓我去墮胎。我覺得我要是那麼做了,就像是把誰殺了一樣。我男朋友對電子遊戲之外的事情都沒有太大的興趣。那天晚上,他在玩《使命召喚》,他把這個充滿血腥暴力的遊戲看得和他生命一樣重要。對我來說父親想要做什麼是很重要的。我背著我男朋友和另一個傢伙在一起,他給我列出了利弊。他說:「你會永遠是個母親。」 我還曾經有點希望這個孩子是他的。我男朋友就只說過這樣的話,「只有這個東西蹦出來我才會著急。」我看著他,簡直無法想像和他一起把孩子撫養長大。我突然就想開了,一個人去了醫院。我吃了一片藥,然後還得到了點處方藥維柯丁【注】。那時我還是非法移民,所以我不能給藥房出示我的身份證。我朋友過來幫我取了藥,我告訴了她發生的一切事情。在她的公寓裡面,我上吐下瀉,頭昏腦脹,站都站不起來。我多麼希望自己會後悔,但我沒有。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重新回到了學校,又找回了所有我喜歡做的事情。
【注】維柯丁:麻醉性止痛藥。可以緩解疼痛
弗朗西絲,18歲
墮胎時間:2012,德克薩斯
因為我那時只有16歲,所以我必須上法院。整個過程用了一個星期,我和我姐姐呆在診所所在的那個城市,距我家有45分鐘路程,這樣我爸爸就不會知道了。一開始我去做了個超聲波,我很緊張,但這就跟普通的檢查一樣。我見了律師,然後我、我的律師、和法官,還有一個做記錄的女士,坐在了一張桌子旁。我有點尷尬,法官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在成為天主教徒後,我真的羞於跟他講。但我知道我想要什麼,而他也理解,這真是讓人感到吃驚。我沒有準備好。我的男朋友退學了,我總是跟他說他應該去拿高中同等學歷(GED)【注】,但他不去。我從法官那拿到墮胎許可後,就拿著文件去了計畫生育中心。我不想要我的男朋友去那兒,我很緊張。你真的無法理解,我的確對這件事有一種眷戀。我想過,一個孩子應該有著什麼樣的精彩人生,但我很傷心自己卻給不了他那樣的生活。最壞的是我的男朋友,之後他想要過性生活,但我說:「不,還疼著呢。」但他一點不在乎。他是我的初戀,我發現我愛的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注】GED:General Education Development,是為失學青年設計的課程及考試,通過了可以取得普通高中同等學歷。
安雅(攝影:克里斯多夫‧安德森/瑪格蘭圖片社/紐約雜誌)
安雅,36歲
墮胎時間:2003、2006,紐約、加利福尼亞
為了做一些重要的事,我積極支持計畫生育。但是我和那些年經姑娘一道在候診室裡待了好幾個小時。這些女孩有的舉止輕率無禮,有的顯得十分傷心。醫生則板著臉,和我們沒有任何眼神交流。我在過道里的輪床上醒來,周圍一片嘈雜,沒有人來給我做檢查。大概在三年之後的洛杉磯,我發現我再次懷孕了。我突然想起自己有醫療保險。我預約了一家醫院,全部下來花了大約30美元。在路上,我男朋友突然發飈,說:「萬一你殺死了我兒子,怎麼辦?」我讓他靠邊停車讓我來開。我把這看作是他的情緒波動。我從沒認真思考過這些墮胎的經歷。當我跟別人講時,他們總是一臉驚恐,而當我說我真的覺得沒什麼的時候,他們再次驚慌了起來。最後還是得我來安慰他們。
林恩,28歲
墮胎時間:2012,肯塔基
我從沃爾瑪的停車場給大學健康服務中心打電話,說我需要流產藥物。那個女的說:「墮胎藥在美國是非法的。」我非常生氣,說:「不是這樣的!」她到底對多少年輕人這樣講了?我直接去找了醫生,那個負責尿檢的女人說:「恭喜,你懷孕了!」而我想,恭喜,你個白痴!我穿著健身房衣服,明顯焦慮不安。那個醫生說在我們州不能使用墮胎藥。我打遍了所有的診所電話,終於在四小時車程外的田納西州找到了一個。我不能告訴我的家人。我只告訴了兩個都有丈夫和孩子的女孩兒了,她們不可能拋下一切來陪我。我獨自開了四小時的車,邊開邊想我真是個白痴,竟然沒有採取避孕措施。我在田納西服下了第一片藥,第二天,7月4號【注】,在我最喜愛的節日裡我服下了第二片藥。我本以為會發生什麼很可怕的事情。我獨自一人看了電影,感覺還不錯,甚至還能出門,但對於那時我在哪兒,我不得不撒了謊。
【注】7月4日是美國獨立日。
安娜(攝影:克里斯多夫‧安德森/瑪格蘭圖片社/紐約雜誌)
安娜,23歲
墮胎時間:2007,紐約
不像許多拉丁美洲的人,我們不信教。我的父母都是進步開明的人,總是說我需要得到教育。那是我高三的時候,我的男朋友他無家可歸。我在裡德藥店買了個驗孕棒,在課上到一半的時候去了洗手間。我有點惶恐但還是想著,我明天再看這東西吧。在回家的地鐵上,我看到了一個廣告。恍惚之中,我滿眼看到的都是墮胎。那是所有那些勸你留下孩子的機構中的一個。他們給我看了超聲波,但我可不會因此就做什麼決定。之後,我又去見了一個輔導老師,他在計畫生育部門為我做了預約。我是星期五做的,這樣就有足夠的時候得到恢復,不耽誤上學。星期一,我在床上發現一個便條——我男朋友去加利福利亞了。後來那年我又懷孕了,那時我在阿根廷,那裡墮胎是非法的。我和一個醫生開著車四處找願意做這個的人。我甚至說不出我為什麼決定要這個小孩。我只是不想非法墮胎。而且我猜我當時墜入了愛河。我沒想過我能帶著孩子上大學,但今年我就要畢業了。
莫妮卡,30歲
墮胎時間:2007,紐約
我來自於一個家中有病人的家庭——我母親患有多發性硬化症【注】——因此,我從小儘量讓我身邊的人開心,就算讓自己看起來很神經也在所不惜。我不想讓其他人經歷我所經歷過的一切。錢、照看孩子、房子這些都不是問題,我擔心的是我終究會變得像我媽媽那樣。我不想因為自己從輪椅中摔下來而打電話給學校的看護請她把我的孩子送回家。我媽媽過世之後的那一年,我相信自己不應該組建家庭,即使是我真的真的非常渴望有個家。那天早上,我男朋友堅決進行禁食抗議。一個月之後,我會因為任何事情,甚至是一個牙膏廣告而哭泣。我在網上查了,我的激素水平不穩定。就算是我感到自己做了個正確的選擇,我還是會對曾有過的遺憾而感到後悔。
【注】多發性硬化症:一種慢性中樞神經系統疾病。
利茲,40歲
墮胎時間:2007,威斯康辛
當發現自己懷孕了的時候,我感到了一陣狂喜。在懷孕二十週的超聲波檢查後,一位醫生進來說我們的寶寶患有腎病,並且不能夠呼吸。當診斷結果被確認後,我和我丈夫看著彼此,即刻就知道了墮胎是我們的唯一選擇。為什麼要生一個要夭折的寶寶?在威斯康辛,人們需要在一張表格上籤字,表明他們清楚知道胎兒有心跳、手指和腳趾。我簽完字以後,我丈夫拿過那支筆。醫生們說:「你不需要簽了,只有病人需要簽名,」但是我丈夫說,「不,我想簽。」在天主教醫院看病的話,我們所任教的公立大學會提供保險。如果想得到保險賠付的話,我們就要把我們的情況反映給倫理委員會,交給那裡的神職人員來決定。否則,我們就要花掉兩萬五千美元。這些神職人員裁定我得生下那個孩子。我為此感到苦惱,無言以對。後來,我們所在的州為我們報銷了費用。醫生們為我引產,並給了我一粒安定。雖然有點說不通,但我就是不想吃藥。幾個星期以來,為了肚子裡的寶寶,我在卡車駛過的時候一直屏住呼吸。第二天夜裡,我的兒子被生在了一個接尿用的帽狀容器裡。這不是寶寶應該出生的地方。我丈夫在為他唱Thunder Road【注】並告訴他阿基裡斯是永存的最偉大的英雄,這是挺荒謬。我們抱著他直到他變冷了。我們叫他艾薩克。我們沒有告訴任何人發生了什麼,甚至是我的父母也沒有告訴。我們只是說我們失去了孩子。
【注】Thunder Road:布魯斯‧斯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的最著名歌曲
資料參考:http://goo.gl/tkESX0